文丨FT中文网专栏作家 张冬方
继俄乌战争引发上一轮能源危机之后，欧洲如今在伊朗局势下再度迎来能源价格飙升的冲击。普通民众已经切身体会到这一变化：加油站的油价再次突破每升2欧元，重现俄乌战争爆发后的情景。
过去一周，世界油价经历了惊心动魄的起伏。3月9日周一，伊朗战争进入第10天，布伦特原油价格一度逼近每桶120美元，接近2022年俄乌战争爆发后不久创下的峰值。经济学家通常认为，油价每上涨10美元，世界经济增速便会下降0.1%。周二，受美国总统特朗普关于“战争将很快结束”的表态等因素影响，油价回落至接近每桶80美元。紧接着，国际能源署于3月11日进行了其史上最大规模的紧急石油储备释放，但效果迅速消退，油价再度攀升。3月12日下午，油价从周一高位回落至101美元，但仍比战争前一日高出44%；同一时期天然气价格上涨60%。3月13日早间，5月交割的布伦特原油价格仍维持在每桶100美元以上。
在影响能源危机的因素中，霍尔木兹海峡何时恢复安全至关重要，因为它决定了石油价格可以高到什么程度。能源价格越高，特朗普在继续战争上面临的压力就越大。至于在军事力量上远远落后于美国和以色列的伊朗，只要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，就等于扼住了全球能源、乃至全球经济的咽喉。
据国际能源署，全球约25%的海运石油贸易要经过霍尔木兹海峡，而绕开该海峡的替代路线又十分有限，因此，任何经由该海峡的运输中断都会对全球石油市场造成巨大影响。与此同时，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，也会使得卡塔尔和阿联酋的液化天然气出口受阻，而两国合计占全球液化天然气出口总量的近20%。
尽管从统计数据上看，2025年霍尔木兹海峡的原油运输占全球贸易量的34%，其中仅有4%流向欧洲；同时，经该海峡出口的液化天然气中，欧洲份额也仅略超10%。然而，于欧洲而言，伊朗局势的冲击属于一场“一波未平，一波又起”的能源高价连锁危机。
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约瑟夫•斯蒂格利茨（Joseph Stiglitz）近日在媒体采访中表示，特朗普自上任以来对世界经济造成的影响，就好比扔下了一枚手榴弹。
这枚手榴弹自然也砸中了原本已经受困了高能源价格的欧洲。在伊朗战争之前，欧洲工业已经受困于过高的能源价格。石油不仅是运输所必须的能源，也是工业产品制作过程不可缺少的原材料。能源价格的上涨，也会推动其他产品成本的上升，这对欧洲制造业，尤其是能源密集型工业来说，意味着雪上加霜。
在众欧洲国中，德国将受到的冲击尤为明显。这个拥有大量能源密集型工业的国家，正面临着经济持续数年难以复苏的困境。按照德国经济研究所IW的说法，因伊朗战争导致的油价上涨，可能会显著拖累德国经济增长。根据该研究所的一项模拟，如果油价升至每桶150美元，德国2026年的GDP将减少0.5%，2027年将减少1.3%。这意味着两年累计损失将超过800亿欧元。即便油价涨幅较小，也会带来明显影响：如果油价攀升至每桶100美元，德国GDP在2026年将损失0.3%，在2027年将损失0.6%，两年累计造成约400亿欧元的经济损失。
由于更高的能源价格会推高运输、取暖、生产以及众多中间产品的成本，而这些影响会沿着整个价值链层层传导，最终反映到消费者价格上，通货膨胀将被进一步推高：如果油价升至每桶150美元，消费者价格在2026年将上涨约1.6%，2027年将上涨约1.9%；如果油价达到每桶100美元，消费者价格在2026年将上涨约0.8%，2027年将上涨1%。消费品价格的上升会进一步打击原本已经低迷的消费情绪。
3月11日，欧委会呼吁成员国紧急纾解民众的能源成本压力。开战仅10天，天然气和石油价格就分别飙升了50%和27%，这导致欧洲在化石燃料进口上额外支付了30亿欧元。欧委会强调，必须全面审视能源账单的四项构成，其中能源本身成本占比在56%以上，电网费占18%，税费和附加费占15%，而平均碳成本约占11%。
目前，多个欧洲国家已率先采取了行动。希腊、克罗地亚和匈牙利对加油站实施了最高限价；德国则效仿奥地利，拟规定加油站每天仅限涨价一次，而对于降价则不设限制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俄罗斯作为全球第二重要的石油出口国、拥有世界最大天然气储量的国家，随着伊朗战争的爆发，在全球能源市场、甚至全球博弈中，忽然之间占据了高位。智库GlobSec预计，如果到9月原油价格维持在每桶约100美元，俄罗斯可获得至140亿美元的额外收入。如果伊朗战争持续更久，西方于此也会再次放松对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的制裁。
3月9日，特朗普与普京进行了今年以来的首次通话。事后特朗普对记者称，“我们也在暂停部分与石油有关的制裁，以降低价格。我们现在对一些国家有制裁措施。在事态理顺之前，我们会先取消这些制裁。”
而欧洲各国在3月11日同意释放国际石油储备，原本希望借此阻止特朗普放松对俄罗斯的制裁。然而，3月12日，美国政府宣布，为扩大现有供应的全球覆盖范围，提供一项临时授权，允许各国购买目前滞留海上的俄罗斯石油。这项对美国制裁的临时豁免将持续到4月11日。
自俄乌战争以来，欧盟在能源去依赖和去俄罗斯化之路上马不停蹄，随着伊朗局势的升级，蓦然回首，盟友正跑向原点。
来源：FT中文网公众号